“天这么黑,又冷,连只野狗都不见出来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小巧圆润的鼻翼忽然细微地翕动了几下,那双总是闪着狡黠光彩的眼睛骤然睁大,锐利地投向昏暗门廊下台阶旁,那片几乎被屋檐和门柱阴影完全覆盖的地面。
“等等……那是什么?”
她低呼一声,全身绷紧。
帕沙也立刻警觉起来,放下手中的碗,无声地踱到女儿身旁,高大的身躯将她半挡在身后,顺着她的视线看去。
昏黄摇曳的风灯微光勉强勾勒出墙角一堆不规则的黑影,似乎像是一个蜷缩的人形。在那团黑影旁的地面上,还散落着几样东西。
父女俩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这长安郊外,乱世边角,三教九流混杂,深更半夜莫名出现的东西,往往不是什么好兆头。
帕沙深吸一口气,多年的谨慎让他没有贸然出去。他对阿伊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又仔细倾听了一阵。
除了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的心跳,再无其他可疑声响。
那团黑影也纹丝不动。他这才示意阿伊莎退后,自己悄无声息地从门边墙上摘下挂着的挑门闩用的粗长桑木棍,右手握住腰间那柄时刻不离身的、镶着牛骨的锋利短匕首,那是龟兹男人护家的本能。
他轻轻拨开门栓,将厚重的木门小心地拉开仅容一人进出的缝隙,刺骨的寒风打着旋涌进来。
帕沙闪身出去,高大的身躯如警惕的沙狐般微微弓起,紧贴着墙壁,手中木棍平举向前。
借着微弱而晃动不止的灯光,他终于看清了。
一个少年!身着半旧青衫,身形单薄,瘫软地倒在冰冷坚硬的石阶旁,脸庞朝下埋在地面,散落的发髻垂落盖住了半边脸,无法看清具体样貌。旁边是一个裂开的简陋书箧,竹篾断裂,散落出几卷竹简和麻布包裹的书册。
最触目的,是一张半卷的丝绢文书摊开在地,一角沾了泥渍,但借着灯光,却能看到上面一个鲜红欲滴的巨大朱砂印记!
帕沙的瞳孔猛地一缩!身为一个能在长安立足的外邦商人,他对于各种文书标识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。
那朱色印文规整有力,字体庄严肃穆,绝非民间所用!
就在这时,地上的少年喉间发出一声极其微弱、如同濒死幼兽般的痛苦呻吟,身体无意识地微微抽搐了一下,暴露在外的细瘦手腕和冻得乌青的手指,昭示着他此刻状况的凶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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