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中暗自赞叹,王昺虽傲慢,却绝非庸碌之辈,这份战局判断力,远超常人。
不等他应声,传令兵已领命出帐,王昺紧接着再度下令,语气果决不容置疑:“全军即刻拔营,开赴济南府外围,扎营扼守,按兵不动,坐看叛军耗死在济南城下!”
这道军令,与高延宗心中所想不谋而合,于战局而言,半点错处都没有。
可即便百分百认同王昺的战略部署,高延宗心中的不满与难堪,却丝毫没有消减。
王昺全程独断专行,自入营起,便无视他这个副将,不与他商议战局,不征询他的意见,甚至连一句基本的军务沟通都没有,全然把他当成传声筒、跑腿卒。他虽是降将,却也是朝廷钦封的副将,深谙军旅战事,这般被轻视、被排挤,不仅是颜面尽失,更让他心底积郁已久的憋屈愈发浓烈。
他低头躬身,声音压得低沉:“末将遵命。”
转身出帐的那一刻,高延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冷意。
他知道自己降将的身份敏感,不敢与王昺正面抗衡,只能忍下所有不满,亲自调度大军拔营启程。
大军开拔,浩浩荡荡朝着济南府方向行进,王昺策马立于阵前,意气风发,全然不曾在意身后高延宗的隐忍与心绪。
高延宗走在队伍后侧,望着王昺的背影,指尖死死攥着缰绳。他认可王昺的军事谋略,认同困敌济南的部署,可这份对主帅傲慢的不满、被轻慢的屈辱,连同降将身份的敏感,早已在心底埋下了弹劾的种子,只待王昺一朝失误,便会彻底破土而出。
玉京,王立新府邸
王安民是被一阵刺骨的冷意激得缓缓睁开眼的。视线起初有些模糊,只看见头顶悬着的一袭浅碧色鲛绡帐幔,绣着疏朗的缠枝莲纹,帐钩是温润的羊脂白玉,这般精致考究的陈设,绝非他那间寻常的御史府邸所能比拟。
他心头一凛,挣扎着想要起身,脊背刚一用力,后脑勺便传来一阵钻心的钝痛,瞬间让他眼前发黑。
“大人,您别动!”
一道略显急促男声传来,紧接着,一个身着青布短打、身形灵巧的少年端着白瓷药碗快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。少年手里拎着药碗,另一只手还拿着个刚温好的汤婆子,见王安民要坐起,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床边,伸手死死按住他的肩头,强行将他按回锦被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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