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姜明璃心里的那扇门已经关上了。从她说出“您记得吗”这句话时,他就明白了。那个小时候跪在门口求药汤的小女孩,再也回不来了。现在的她,是个敢拿锄头说话、敢把地契藏起来的女人。
风从田里吹过来,带着泥土的味道。外祖父喉咙发紧,胸口闷得慌。他在路边停下,扶着一棵歪脖子槐树喘气,手背上的青筋都突了起来,握着拐杖的手指也发白了。
“六亲不认……冷血无情……”他低声说,声音干巴巴的,“我是你外祖父!是你娘的爹!你说我不管你?说我养女不如养狗?”他猛地抬头,看向远处那间低矮的土屋,可屋子静静的,没人出来,也没人回应。
没人说话。
就像刚才在屋里,她说完那些话后,也没有人替他出声。
他咬牙。不是疼,是恨。
他一辈子最看重脸面。年轻时靠嘴调解邻里纠纷,老了靠辈分压人办事,在族里说话比族长还管用。谁家娶媳妇、分家产,都要请他坐上座。可今天,他在自己外孙女面前,站都没站稳就被赶了出来。
还是个寡妇。
还是个他以为能随便拿捏的寡妇。
她当着丫鬟的面,一句接一句揭他的旧伤疤,每句话都往心上扎。她不怕?她怎么敢不怕?一个女人,没了丈夫,没了依靠,竟敢对长辈说:“您是要替她做主,还是帮表兄占便宜?”
他抖着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旧布帕子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帕子边角已经磨破了。这是他老伴临死前缝的,用了十几年,一直带在身上。可现在,他觉得这帕子也丢人,像被人打了耳光。
他继续往前走,脚踩在碎石上,硌得脚底疼。
走到村口的老井旁,他停下来。井边有块平石头,他坐下,把拐杖放在腿上。天快黑了,远处人家开始做饭,炊烟一缕缕升起,飘在灰蓝的天空里。
他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姜明璃最后那句话:“您没事的话,请回吧。”
不是求他,不是哄他,是赶人走。
像打发一个上门讨饭的乞丐。
他睁开眼,看着井口黑洞洞的,忽然冷笑一声。
“好得很。”他喃喃道,“我姜家出你这么个人,是福是祸,还没定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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