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在驿站之内,对着那位即将赴京就任顺天府尹的张大人,他笑得眉眼弯弯,语气谦卑,姿态放得极低,活脱脱一副久别重逢、欣喜不已的同僚模样。可一脚踏出驿站,脱离了张家人的视线范围,那层温和恭顺的伪装瞬间撕裂,露出底下藏了许久的阴鸷与狠戾。
他猛地顿住脚步,背对着身后的妻女,肩膀微微绷紧,周身骤然散发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戾气。那眼神不再是方才的温和,而是淬了冰一般的凶狠,冷厉如刀,只是淡淡往身后一扫,便让跟在其后的夫人林兰浑身一颤,下意识地将怀里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的女儿刘如翠紧紧抱住,仿佛要将女儿嵌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林兰整个人都僵住了,怀里的女儿温热的身躯,是她这几个月来日夜思念、哭断肝肠才盼回来的念想。可丈夫这突如其来的变脸,这毫无预兆的凶狠眼神,让她心头猛地一沉,一股莫名的恐惧顺着四肢百骸往上涌。
她抬眼望着丈夫的背影,满心都是茫然与不解。
方才在驿站里,丈夫不是还好好的吗?听闻女儿被张县令救下,平安归来,他虽没有过多的温情,却也不曾流露半分杀意。怎么不过片刻功夫,从驿站出来,整个人就像是变了一个模样?那眼神里的冰冷与决绝,她太熟悉了——那是丈夫在官场之上决断大事、甚至要舍弃某些东西时,才会有的神情。
她抱着刘如翠的手越收越紧,指尖都泛白了,一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越收越紧,几乎喘不过气。
刘如翠靠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,刚刚从被土匪掳走、九死一生的惊恐中缓过神来,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与家人重逢的暖意,就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戾气吓得心头一紧。她抬起那张略显苍白、却依旧清秀的小脸,望着父亲那道冰冷狠厉的背影,眼中满是困惑与不安。
她不明白。
她被山匪掳走,在土匪手里受尽了惊吓,好不容易才被人救下,平安回到家人身边。父亲不是应该心疼她、安慰她吗?为何非但没有半句温言慰问,反而露出这样一副仿佛她犯了滔天大罪、十恶不赦的神情?
她做错了什么?
她只是想活着回来,想回到爹娘身边,想继续做那个被母亲护在怀里的刘如翠而已。
此刻的驿站,早已被张府的人挤得满满当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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