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交站牌放下去的时候,她转过身来了。不是完全转过来,只是上半身微微侧了侧,像是在辨认。
灶台放下去的时候——
她伸出手,碰了一下那口锅的边沿。
然后她说了一个字:“烫。”
林劫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没敲下去。锅是凉的。虚拟的锅没有温度。但她记得烫。她记得那口锅煮面的时候,锅沿会烫手。她以前老是不戴手套就去端锅,烫到了就把手缩回来,捏着耳垂,说“烫烫烫”。他每次都说她,买个手套能花几个钱。她就说,忘了嘛。
她记得烫。
不是记得“烫”这个词,是记得烫的感觉。手指碰到热锅沿那一瞬间的刺痛,皮肤缩紧,血液往指尖涌,神经末梢把信号打进脑子里,烫。这种感觉被切成碎片扔进数据库里,被加密,被压缩,被扔在彼岸花最深的角落里。然后她死了。然后他找到了她。然后他说“我看到了”。然后她伸出手,碰了一下那口已经不存在了的锅,说,烫。
林劫把手从键盘上拿开,放在膝盖上。手心有点湿。不是汗。他刚才不小心打翻了水杯,水洒在桌上,顺着桌沿淌下来,滴在他腿上。他没注意到是什么时候打翻的。
他把水杯扶起来,抽了两张纸巾按在水渍上。纸巾很快洇透了,水渍还是那片水渍,只是边缘模糊了一点。他把湿透的纸巾扔进垃圾桶,又抽了两张,继续按。按着按着,手停了。
屏幕上,林雪的残影还站在灶台旁边,手保持着碰锅沿的姿势。她没有再说话,也没有动。只是站在那儿,手搭在锅沿上,像在等面煮熟。
林劫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林雪最后一次煮面给他吃,是什么时候?他记不清了。大概是出事前一周,也可能是两周。他加班回来,凌晨一点多,客厅灯还亮着。林雪窝在沙发上画画,听见开门声,抬起头说,哥你吃了吗。他说吃了。她说不信,你肯定又没吃。然后放下笔,去厨房煮面。
他坐在沙发上等。抽油烟机嗡嗡响,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,她站在灶台前面,背对着他。水开了,热气蒸腾起来,模糊了她的轮廓。她侧过头来,露出半张脸。
就是那个画面。93%完整的那个。
然后她说了什么?不是“哥,你看”。不是“烫”。是别的。
林劫闭上眼睛,用力去想。那天晚上她说了什么?侧过头来,半张脸在热气里,嘴巴动了动。说的是——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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