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:第三次痛苦——污染
小禧从同步舱里坐起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的手在抖。
不是那种寒冷或恐惧导致的轻微颤抖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像琴弦被拨动之后的持续余震。她把手举到眼前,看着指尖的颤动。五根手指像五条被风吹动的琴弦,频率不同,幅度不同,但都在振动。她想让它们停下来,但做不到。不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手,而是她的身体在替她记住一些她还没有完全理解的东西。
收藏家被背叛之后的那个表情——那张平的、没有表情的、像面具一样的脸——已经刻进了她的肌肉里。她的脸没有变成那样,但她的手指记得。她的手指在用颤抖的方式复刻那张脸的频率。
“你的手在抖。”星回说。他蹲在同步舱旁边,手里拿着半块压缩饼干,饼干已经凉了,表面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需要休息吗?”
“不需要。”
“你在说谎。”
小禧看了他一眼。星回的表情很平静,右眼的漩涡在缓慢地旋转,左眼——那只凡人的眼睛——微微眯着。他在用那双眼睛看她,不是01号的数据分析,而是星回自己的、笨拙的、不太熟练的“关心”。三年了,他还在学习怎么关心人。有时候学得好,有时候学得不好。但他在学。
“我没有说谎。”小禧说,“我只是不知道我需要什么。”
收藏家的声音从侧室的角落里传来。那个靠在墙上、一条腿伸直、一条腿曲起的身影没有动,但它的声音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——不是疲惫,不是平静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像“认命”但比认命多了一点什么的东西。
“你需要知道第三次痛苦是什么。”收藏家说,“然后你需要决定是否还要继续。”
小禧从同步舱里跨出来。麻袋从她身上滑落,落在舱体边缘,像一个疲惫的人终于放下了背了很久的重物。她弯腰捡起麻袋,叠好,夹在腋下。麻袋是温热的,像刚被人抱过。
“第三次痛苦是什么?”
收藏家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的目光落在侧室的天花板上——那片结晶体的、微微发光的岩石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小禧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污染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轻到像一个人在说一个他不敢大声说出来的词。
“污染?”
“收集欲。”收藏家的嘴角动了一下,那个介于苦笑和微笑之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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